丘成桐弟子带着AI狂写470万行,庞加莱猜想被机器完整验证了
千禧年难题庞加莱猜想的完整证明,被整个写成了代码。干成这件事的只是一个四人小团队,带头的是丘成桐的弟子、研究了几十年 Ricci 流的老教授,冲在最前面的却是个刚毕业的本科生,身后是一群 24 小时连轴转的 AI。
他们用证明助手 Lean,把 Hamilton 和佩雷尔曼的证明从头写到尾,总共约 470 万行代码,其中约 270 万行是最后两周在 ChatGPT、Claude 等 AI 的帮助下赶出来的。这 470 万行已经全部通过 Lean 内核的检查,没有一处用 sorry 留着「以后再证」。
过去,一个大证明要让数学界说一句「没毛病」,得靠同行花上好几年逐页审读。这一回,说了算的换成了机器,写证明的主力也换成了 AI。
佩雷尔曼的毕生心血,只占六分之一
我把整个仓库下载下来,顺着最终的庞加莱定理,把它直接和间接引用的代码全部找了出来。真正用到的有 14197 个代码文件、约 402 万行,最长的一条引用链串起了 353 个文件。
其中佩雷尔曼三篇论文对应的代码加起来约 66 万行,只占六分之一。论文写得越简略,Lean 里要补的代码就越多,7 页的第三篇平均每页对应 1.4 万行。第三篇里只用一句话提到的曲线缩短流,到了 Lean 里就写了 7.6 万行。
剩下的六分之五,全是佩雷尔曼在论文里默认「读者早就懂了」的基础数学,其中分析学约 109 万行,微分几何约 77 万行。
Ricci 流是佩雷尔曼证明的核心工具,它让空间里弯得厉害的地方慢慢变平缓,原理和热传导差不多。短时存在性就是个典型,它说的是,任给一个初始形状,Ricci 流至少能往前流一小段,论文里只需引一句前人的结论。可 Ricci 流方程换一套坐标来描述,样子就跟着变,算不上标准的热方程。
1983 年 DeTurck 想了个办法,先往方程里加一项,把它改造成标准的热方程,解出来再变回去。到了 Lean 里,这个办法背后的 Sobolev 空间、谱理论等工具都得从零写起,光是这一个定理就要用到 89 万行。
佩雷尔曼的杀手锏是典范邻域定理。它说的是,Ricci 流里弯曲程度快要趋于无穷大的地方,形状一定很规矩,要么是一段细长的圆管叫「颈」,要么是圆管一头封了口叫「帽」。证明这一个定理,就要用到 272 万行代码,占了整条依赖链的三分之二。
一老一少背后,是 AI 在管 AI
带头的 Ben Chow 是 UCSD 的数学教授。1986 年他在普林斯顿拿到博士学位,导师正是丘成桐。Hamilton 提出 Ricci 流后不久,丘成桐就向他指出,这个流会在空间细的地方把它勒断,这可能正是证明的第一步。Chow 后来和 Hamilton 合写过论文,又写了一整套 Ricci 流的专著,在这个方向上死磕了几十年。
2025 年秋天,这位几何老将和同行办起了 Lean 线上学习班,像个初学者一样从头学这门新工具。他的个人主页上至今挂着一栏,标题叫「我的一些幼稚想法」。那时 Mathlib 连黎曼几何最基础的工具都还不全。于是 Chow、Ziyang Qin 和 UCSD 的博士生 Yuan Liao 花了七个月,先写出了约 200 万行的基础代码。
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本科生就是 Ziyang Qin,他今年 5 月才从康奈尔毕业,博士都还没开始读,仓库里一万一千多次提交有 7477 次挂在他名下。9 月,普林斯顿的 Ayush Khaitan 带着拓扑工具加入,四个人一起完成了最后两周的冲刺。
至于具体用了哪些 AI,Khaitan 透了底,主力是 ChatGPT Astra,部分难啃的章节交给了 Claude Fable。按团队开源的工具包,AI 这边最上面的是「领队」,也就是研究者直接对话的主会话,它不写证明,只守住数学路线。领队底下有一个长期在后台运行的「调度」智能体,负责拆活、派活和验收。真正动手写证明、挑错、查资料的,是一批干完一件活就退出的临时智能体。人类作者站在整套系统最上头,负责选定义、定命题,确认 Lean 里证出来的,正是数学家想证的那件事。
冲刺期,团队正照着拓扑学家 Moise 在 1977 年出版的一本教科书,逐节写拓扑这一段。9 月 20 日一早,Claude Fable 5.1 以领队的身份写了一份派活单,把这一段拆成四条并行的任务线交给 OpenAI 的编程智能体 Codex。每条任务线只准改自己名下的文件,干完交回清单,由 Claude 验收后再提交。最要紧的一条是,绝不为了能证出来而削弱命题,发现命题是假的也算成功,给出反例就停下来报告。
到了晚上,领队重新排了一张计划表。按 3 到 4 条任务线并行来估,书里「公认最难」的那几节要 6 到 10 周,走到拓扑版庞加莱最快也要 4 个多月。半小时后,人类负责人决定换一种干法,先搭骨架:先把整段证明的结构搭出来,暂时证不了的步骤先用 sorry 占住,好让接口对不上的问题提前暴露,再把占位的命题逐个审过、定稿、证出来。这些骨架文件单独存放不进主库,所以成品里依然没有一个 sorry。
9 月 23 日,Ben Chow 那边证出了第 32 节里的三块,负责验收的是 Claude 领队。编译、审计全部零报错之后,这位带过 16 个博士的老教授交上来的活才被收进主库。第二天,书里从 25.2 到 34.1 的一串定理全部证完。美东时间 9 月 27 日凌晨 3 点 38 分,拓扑版庞加莱证完,离那张计划表排出来还不到一周。
缝合了一个世纪的「手术」
说回庞加莱猜想本身。它是庞加莱在 1904 年提出的,意思是,一个有限、封闭的三维空间里,如果任何一根绳圈都能收缩成一个点,它就是一个三维球面。这道题拖了将近一百年,更高维的版本早早被攻破,偏偏三维一直啃不动。直到 2002 年底到 2003 年,佩雷尔曼在 arXiv 上连发三篇论文,用 Ricci 流破了局。
Ricci 流的思路是把空间一路熨平,如果一个空间能这样被熨成处处一样圆,它就是一个球面,猜想也就证完了。麻烦在于,空间不一定乖乖变圆。想象一个哑铃,两头是两个大球,中间连着一根细杆。Ricci 流一跑起来,细杆会越收越细,在有限的时间里「啪」地一下被勒断,勒断那一点的弯曲程度趋于无穷大,数学上叫「奇点」。Hamilton 在这一步上卡了很多年。佩雷尔曼手里多了那条典范邻域定理,知道快要出问题的地方只可能是「颈」或者「帽」,于是掏出了手术刀:在细管快被勒断之前从颈部中间剪开,把快要出事的那一小段扔掉,然后给两个断口各缝上一个标准形状的帽子,让 Ricci 流接着跑。
佩雷尔曼在第三篇论文里又证明,对单连通空间来说,这样流一段、做一次手术、再接着流,整个空间会在有限时间里缩到消失。消失的每一块都是三维球面,按剪开的位置粘回去,得到的还是三维球面。这三篇论文很多关键步骤只写了结论,直到 2006 年,几组数学家先后写出几百页的详细版本,数学界才确认这份证明站得住。
在这次仓库里,前面那 402 万行代码,最后都是为一个只有 23 行的文件服务的。文件里的定理写的正是庞加莱猜想:任何紧致、单连通、没有边界的三维拓扑流形,都和三维球面同胚。Ricci 流只能在光滑的空间上跑,所以还需要 Moise 定理来搭一座桥。Moise 在 1952 年证明,每个三维拓扑流形都能切成一块块小四面体拼起来,再把拼缝处理光滑,就有了光滑结构。那 23 行代码的后半截,干的就是「先修桥、再过河」:先用 Moise 定理拿到光滑结构,再调用光滑版的庞加莱猜想。
Moise 这座桥比手术部分还费劲,负责它的 PL 拓扑代码有 46 万行,比手术部分多出将近一倍。有数学家在帖子下问,最后那几行能不能直接一行调用光滑版庞加莱了事。Khaitan 回答说,参数 C 和 hC 省不了,因为 Lean 得先确认这个流形有一套光滑的坐标,这两个参数正是从 Moise 定理里拿来的。
一年前,自动形式化智能体 Gauss 花三周写了 2.5 万行代码,就已经是大新闻。这一次,四个人加一群 AI,两周写出的是它的一百多倍。斯坦福数学家 Jared Duker Lichtman 转发时,连打了两个感叹号。这支小队的分工,几乎就是未来数学研究的样子:老将定方向,年轻人带着 AI 一行行写代码,对不对最后由 Lean 的内核判定。人类数学家的精力,正在从一步步写证明,转向判断该证什么,以及揪出 AI 写错的地方。照这个势头,下一次 AI 帮着拿下的,可能就是一道至今没人证出来的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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