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风向标同指两位华人物理学家，今晚的诺奖有点不一样
今晚17:30，2026年诺贝尔奖开奖，三个科学奖的热门名单上全都站着华人。打头阵的生理学或医学奖一口气有三位华人冲刺，明天的物理学奖悬念更大——9月薛其坤拿下科睿唯安引文桂冠，10月1日叶军又拿了沃尔夫物理学奖。两个被视为「诺奖风向标」的奖项在同一年指向两位华人物理学家，这在我印象里还是头一回。
医学奖：三个华人，三条路子
今年医学奖的引文桂冠名单里，有OCT的三位发明人，其中就包括华裔科学家David Huang。1991年，27岁的MIT博士生David Huang在Science上发表论文，推出光学相干断层成像技术OCT，能拍出视网膜的截面图。第一次给活人拍视网膜时没人敢说往眼睛里打激光安不安全，他们的导师Fujimoto摘下眼镜把下巴搁上托架，成了第一个受试者。
如今全世界每年要做3000多万次眼科OCT检查。这么多片子，也让OCT成了AI最早在医学影像上拿到结果的地方之一——2018年DeepMind和英国Moorfields眼科医院在Nature Medicine上发的研究，AI把三维OCT扫描切分成组织图再判断眼病、给转诊建议，据院方介绍能对50多种眼病给出正确转诊建议，准确率94%。到了2023年，Moorfields和伦敦大学学院又用160万张视网膜图像训出基础模型RETFound，除了看眼病，还能从视网膜里看出心衰、心梗这类全身疾病风险。Huang自己也说OCT的下一个大方向就是AI，每张3D图像有好几个GB的数据，没有哪个人类专家能全部看完。
另外两位华人陈志坚和卢煜明，都独自拿过有「美国诺奖」之称的拉斯克奖。陈志坚1966年出生在福建安溪的村子，小时候画过一台风力机想把周围的大山吹走。他找到的，是一个全世界找了好多年的「DNA传感器」。科学家早就知道细胞质里一出现DNA细胞就会拉响免疫警报，可到底是谁在感知DNA，各大实验室报了好几个候选都没经住检验。陈志坚用被不少人认为过时的生物化学，跟着活性一点点往下找，先抓到细胞发出的那声警报——一个从没在动物细胞里见过的环状小分子cGAMP，再反向推算出造它的酶cGAS。相关药物已经进了临床，治疗红斑狼疮的cGAS抑制剂跑得最快的已到二期。
值得提醒的是，和他两年前同届拿拉斯克临床医学奖的，是研究GLP-1的科学家，司美格鲁肽这类热门药就是从他们的研究里做出来的，GLP-1也是今年医学奖的头号热门。两年前同台领奖的两组人，今晚可能在诺奖上正面相遇。
卢煜明的故事则更「厨艺」一点。他在孕妇血里找了8年胎儿细胞没找到能用的办法。1996年看到两篇癌症论文——癌症病人的血浆里能测到肿瘤DNA——他想到胎儿和肿瘤一样跟宿主连着血管，1997年回到香港中文大学时只分到约六英尺长的实验台，他照着煮方便面的路子把孕妇血浆煮了5分钟，取几滴去测只有男胎才有的Y染色体序列，居然测到了。据港中文统计，如今无创产前检测已在100多个国家使用，累计超过1亿孕妇做过。
有意思的是，当年煮血浆的人现在用上了Transformer。2025年，他团队用卷积神经网络加Transformer的混合模型分析血浆里的游离DNA，识别肝癌的AUC达到0.97（满分是1）。从一锅泡面到Transformer，中间隔了28年。
物理学奖：一条短信和一个钟
薛其坤的故事有个很具体的时刻。2012年10月12日晚上10点35分，他刚到家把车停好，收到学生常翠祖的短信：「薛老师，量子反常霍尔效应出来了，等待详细测量。」这个结果团队等了四年，生长、测量了1000多个样品，几天后读数一路涨到10000、20000，最后停在25800欧姆，正好是理论预言的量子电阻值。
薛其坤打过个比方：普通芯片里电子像在农贸市场穿行，碰撞、走弯路、发热；量子霍尔效应里的电子像跑在有隔离带的高速公路上各走各的道。可普通量子霍尔效应要外加极强的磁场，产生磁场的设备有冰箱那么大，塞不进芯片，量子反常霍尔效应靠材料自身磁性就能做到。它是量子霍尔家族里最后一个等着被实验发现的成员，前两个成员都拿过诺贝尔物理学奖。2013年4月10日成果发布会上杨振宁说，这是第一次从中国实验室里发表的诺贝尔奖级的物理学论文。去年10月18日杨振宁在北京逝世，今年是他走后的第一个诺奖季。
这项发现也跟AI沾边。薛其坤在央视采访里估计，如果用上这个原理，同样的超算只需要三分之一的电「可以支撑将来的AI的长期发展」，只是目前还要在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里才能实现，离进芯片还有很长的路。
叶军这边，我们统计过1978年到2025年的72位沃尔夫物理学奖得主里，26人后来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，今年这两个奖中间只隔了5天。叶军造出的锶原子钟曾是世界上最准的钟，按NIST换算大约390亿年才差一秒，比宇宙年龄还长。钟准到这个地步，连爱因斯坦的预言都能「看见」——2022年他团队在一团只有约1毫米高的锶原子云里，测出了顶部和底部时间流速的差别，正是广义相对论说的引力越强时间走得越慢。
物理学奖的引文桂冠今年还给了OLED的第二代和第三代技术，入选的是Forrest、Thompson和安达千波矢；第一代OLED则是港科大讲座教授邓青云1987年在柯达和同事一起发明的，你手里的手机屏，从这儿起步。
化学奖：他从赌场到「进化」酶
刘如谦1973年出生在加州，26岁当上哈佛助理教授，还琢磨出一套21点算牌法，因为赢钱太多被米高梅旗下所有赌场拉进黑名单。让他进热门名单的是基因编辑。2020年拿诺奖的CRISPR像把剪刀要把DNA双链剪断再让细胞去修，修的时候经常出错；2016年他做出碱基编辑，用他自己的比喻，这是一支铅笔，不用剪断DNA，直接把一个字母改成另一个。
第二年他想改另一类字母，却发现大自然里根本没有能干这件事的酶，于是拿细菌里的酶在实验室里一代代进化，进到第七代硬是造出了一个大自然里没有的工具。2019年又做出现先导编辑，相当于DNA上的「查找替换」，原理上能纠正约89%的已知致病变异。2025年，美国婴儿KJ成了世界上第一个接受定制基因编辑治疗的人，用的正是他实验室发明的腺嘌呤碱基编辑器。
今年7月他把AI接进这条进化线——团队先用2024年诺奖得主David Baker实验室开发的AI模型把一种天然蛋白重新设计得更稳定，再拿去做实验室进化，结果比从天然蛋白起步好了79倍，下一个目标就是先导编辑器。不过不少预测提到一个顾虑：基因编辑2020年刚拿过化学奖，才隔六年，委员会未必这么快再奖励同一个方向。外媒让9个聊天机器人押诺奖，化学奖有5家押了他。
另外还有四位华人化学家在榜上：大连化物所的张涛开创单原子催化、去年进引文桂冠且是第一位在中国大陆工作的得主；芝加哥大学的何川发现第一个RNA去甲基化酶；哈佛的庄小威发明超分辨成像技术STORM；糖化学家翁启惠是2014年沃尔夫化学奖得主。
一点观察
2024年，物理奖和化学奖颁给了Hinton、Hassabis等AI开路人的同时，今年这些热门名单上的发现还都是人一点点磨出来的。但AI已经走进实验室——卢煜明在用Transformer读DNA，刘如谦把AI设计的蛋白当进化起点。下一批诺奖级的发现，大概率会越来越多地出自人和AI一起干活的实验室。
至于今年谁上台，今晚五点开始就见分晓了。风向标年年有，真兑现是另一回事，《自然》引文桂冠跟获奖的重合率也不是100%。但同一年两个风向标指向两位华人物理学家，这概率本身就挺难忽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