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AIC 2026观察：AI 正在变成一门制造业
站在 2026 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（WAIC）的现场，一个显著的信号正在取代去年的喧嚣：聚光灯已经悄然从“大模型”本身，转移到了 Agent（智能体）身上。
数据似乎印证了这场狂欢。IDC 发布的《DAA 研究报告》描绘了一幅令人眩晕的增长图景：全球活跃 Agent 数量预计将从 2025 年的 2860 万个，在短短一年内飙升至 2026 年的 7940 万个。然而，在这看似繁荣的供给背后，阴影正在蔓延——用户增长乏力、付费意愿薄弱，以及那个始终无法闭环的商业模型，正逐渐浮出水面。
供给侧繁荣与“制造业”困境
当制作一个 Agent 变得像搭积木一样简单时，产品供给呈现出爆发式增长。但一位资深从业者的一番话，给现场的热度泼了一盆冷水：“现在的 AI，更像是一门‘制造业’。”
这与过去互联网时代的逻辑截然不同。在互联网世界里，你可以靠用户规模的扩大来无限摊薄边际成本；但在 Agent 的世界里，每被调用一次，就需要实打实地消耗算力。任务越复杂，企业的成本就越高昂。这是一门“重资产”的生意，而非曾经那种“赢家通吃”的轻资产游戏。
零一万物创始人李开复在 WAIC 上的演讲，精准地概括了当前的残酷格局：通用大模型赛道已形成“头部吃肉、中部喝汤、尾部没有收益”的马太效应。 他直言不讳地指出，没有巨头背景的公司，不应再挤在同质化的老路上。当“做出一个 Agent"不再稀缺，真正的护城河变成了什么？答案很现实：是对用户入口、订单流和最终交付能力的掌握。
大厂博弈：争夺下一个平台入口
在 WAIC 的展台上，各大科技巨头不约而同地将 Agent 视为“下一个十年的入场券”，展开了多线布局。这场战争的本质，是入口之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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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度：一场“守土之战”
作为搜索领域的霸主，百度最焦虑。因为搜索，恰恰是 Agent 最容易替代的领域。因此，百度押注通用 Agent 入口“百度搭子”。他们的逻辑很清晰：试图让用户从同一个入口提出需求，再由 Agent 向后调用不同的能力。谁掌握了这个前端入口，谁就掌握了流量的分发权。 -
腾讯：密集铺进生态
在大模型之战相对落后的背景下，腾讯选择了“曲线救国”。他们将 Agent 密集地铺进微信、文档及办公生态中。展台上展示的 WorkBuddy、CodeBuddy 等产品，目的很明确：让用户的任务在腾讯的生态内被拆解、流转和完成，从而重新激活庞大的存量用户。 -
阿里：依托云业务底牌
阿里的策略更具“极客”色彩。他们强调让用户在云上自主构建工具。展台横跨开发、应用生成和企业写作，发布了秒悟团队版并推出“智能体原生云”。阿里的野心是将多 Agent 的开发、编排和运行全部纳入云平台，做 Agent 时代的“水电煤”。 -
阶跃星辰：绕过存量，直取终端
作为新面孔，阶跃星辰选择了一条更激进的路：绕过存量业务的掣肘，将 Agent 直接嵌入手机和操作系统。其展示的 STEPX Neo、Step AOS 和个人智能体 Amoo，旨在争夺用户未来使用手机的入口。毕竟，手机是个人数字生活的核心载体。
小厂的突围与商业化难题
与大厂争夺入口不同，初创公司面临着更现实的生存拷问：到底谁愿意为 Agent 买单？
WAIC H4 展馆聚集了 158 家从 1200 个报名项目中脱颖而出的初创团队。尽管资本对通用 Agent 趋于谨慎，但法律、科研、公文写作、视频创作等垂直领域的 Agent 依然扎堆。为了避开与大厂的正面战场，小厂大致走出了三条路：
- 面向具体行业： 如蜜度科技的模力通、飞驰星辰的 Codar 等，深耕细分场景。
- 降低开发门槛： 如 AutoAgents.AI 等平台，出售开发工具，做 AI 时代的“卖铲人”。
- 提供基础设施： 如 SoMark 和 PPIO，提供文档解析、沙箱和托管环境。
然而，商业化路径依然艰难得令人窒息。一位垂直行业 Agent 创始人的透露的数据让人心惊：其会员定价为 99 元/月，但 80% 的收入用于覆盖 Token 与文档服务成本，几乎无法盈利。
李开复将当前 AI 企业的盈利困境概括为三类死结：模型厂商收入难覆盖成本、To C 公司承担高昂获客成本、To B 公司陷入项目制泥潭。虽然 WAIC CONNECT 平台累计沉淀了超过 200 亿元的 AI 采购需求，但企业的需求高度集中——它们更愿意为能缩短决策链路、进入核心业务流程的产品付费。例如，零一万物展示的“老板 AI”、“销冠 AI”等产品瞄准企业决策场景，内部订单额增长了 5 倍。但这能否摆脱“项目制”转化为可复制的标准产品，仍是未知数。
缺失的一环：质检与验收
在 Agent 数量激增的背景下，一个被严重忽视的问题浮现出来：谁来验收 Agent 的工作质量？
专门负责产品验收和质检的公司寥寥无几。随着模型能独立完成的任务时长每 7 个月翻一倍，验证成本也随之指数级增加。一项 2026 年的访谈研究显示，有四成做出更强 Agent 的企业，因缺乏可靠的验证机制而不敢将其投入正式生产。
目前，布兰矩阵和方寸跃迁等企业主要聚焦于安全合规层面的质检（如越权调用和数据泄露风险），而针对任务功能正确性的验收层在国内依然少见。相比之下，微软和 OpenAI 等海外巨头已更早地将身份权限和治理控制平面作为部署的基础。这不仅是技术差距，更是产业成熟度的差距。
结语：下一轮竞争的方向
走完 WAIC 2026，Agent 产业所处的阶段已十分清晰：制造一个 Agent 越来越容易，但稳定交付一项工作仍然很难。
未来的竞争，将沿着三个方向展开：
- 通用入口向大厂集中： 拥有模型、流量和生态闭环的大厂将垄断通用 Agent 入口，掌握定价权。
- 小厂深耕真实交付标准： 垂直场景是小厂唯一的出路。掌握行业认可的交付标准，解决“最后 20%”的行业例外情况，比泛泛的功能堆砌更有价值。
- 独立基础设施层的形成： 当 Agent 数量达到亿级，测试、监测、权限、审计和沙箱等“管住 Agent 的工具”将形成独立的赛道。
Agent 的门槛正在迅速下降，但证明一个产品值得存在，却会越来越难。未来的竞争，将看谁能将 Agent 变成一套稳定、可控且有人愿意持续付费的生产系统。
这不再是关于“谁更聪明”的比赛，而是关于“谁更可靠、更赚钱”的制造业长跑。